见秦窈娘是真心要去六尚局做事，凤凝烟心头的犹豫顷刻烟消云散，再不试探她了。
但是，皇后秉持六宫之事，也不是想如何就如何的，尤其是贬谪妃嫔成为女官这种大事，是一定会传到前朝的，更是要有理有据，才能不引来非议。
要贬谪秦窈娘，就必须要让秦窈娘犯错，且是大错。
凤凝烟便说道：“妹妹见识不凡，能力也是有目共睹，想来也只有六尚局可以让你施展拳脚，建立一番事业，将来必定光耀门楣，为巾帼女儿重立传奇。本宫自当成全。”
秦窈娘一听，实在是大喜过望，便要谢恩。
凤凝烟却扶住了她，语重心长地道：“只是你刚得到皇上赐号晋封，此时本宫若是将你贬为女官，未免显得皇上和本宫因为妃嫔之事而意见相悖。帝后不合，则天下难安。所以，你的请求，本宫答应，但如今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秦窈娘得了凤凝烟的允诺，一想到自己终于可以离开后宫，还能进入六尚局做女官，将来满了岁数也能出宫嫁人，简直已经是别无他求，感激地道：
“娘娘有心成全，嫔妾感激不尽，将来入了六尚局，嫔妾一定鞠躬尽瘁，报答娘娘！”
凤凝烟心里也是感慨，世上像秦窈娘这般有才的女子何其多，但是古往今来，尽都埋没在岁月的风沙和深户高墙里了。
她心中更多一分心疼和惋惜，拉着秦窈娘的手道：
“你不必从女史做起，本宫也不会让你位份低微地去六尚局。一级级晋升固然是好，但未免有些浪费时间。将来只要你有功于六尚局，本宫必定为你保媒赐婚，在朝中年轻勋贵公子之中，为你选择夫婿。”
秦窈娘听了这话，简直是喜不自胜，脸上红彤彤地，连呼吸也乱了几分，哪里还有平常的冷静镇定？
就算凤凝烟总说不让她跪，她仍是起身郑重地叩拜谢恩。
“嫔妾谢皇后娘娘知遇之恩！”
凤凝烟笑道：“好了，不必多礼。六尚局如今的空缺职位，本宫还需要再问问瑄王妃，你先不要着急。眼看就要到端午节了，这在宫里和民间都是一个重大的节日，后宫事务琐碎繁多，本宫还需要你帮本宫筹划准备呢。”
秦窈娘哪有不答应的：“承蒙娘娘看重，嫔妾自当尽心竭力为娘娘分忧解劳。”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兰珠就走进来传报，说瑄王妃在席上喝了点酒，醉在暖香阁，歇过晌午，要回京城了，这会儿要来向皇后辞行。
凤凝烟不禁笑道：“可真是背后不能说人，说曹操，曹操就到。”忙让兰珠将瑄王妃请进来。
秦窈娘本来也想留下来，和庄思婕见上一见，毕竟这位瑄王妃如今管着六尚局的事情，是秦窈娘不久之后的上司，熟悉一点会更方便。
但庄思婕走进来时，只见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似乎很不舒服，秦窈娘善于察言观色，自知她在这里，怕是皇后和瑄王妃两妯娌就没法说体己话，便忙告退去了。
凤凝烟也没想到庄思婕早上参加祈福大典的时候，容色还好，午后竟如此憔悴。
一问之下，庄思婕才苦笑道：“臣妾早上妆容未残，脸色也还能看。刚才午睡醒来，洗了把脸，妆容洗掉了，自然也就没上了妆后那么精神了。”
凤凝烟却皱眉道：“胡说，你从前不施脂粉，也不像如今这样啊。怎么回事，是六尚局的事情太烦太累吗？若是这样，你便在家休沐几日。”
庄思婕年轻精力旺盛，哪里会被六尚局的事情累垮。
“不是的……”庄思婕摇了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府里那两个……”
“府里那两个？”凤凝烟不由一愣，“思婕，你在说什么呢？”
庄思婕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将帝后离开皇宫来上阳行宫后，宣太妃设计让太皇太后将沛恩宫宫女棋书、百合赐给羽苏做侧妃的事说了出来。
凤凝烟大吃一惊：“这……瑄王府纳侧妃，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有人向行宫通报呢？”
庄思婕眸色微冷，淡淡地理着手里扇子上的流苏道：
“太皇太后亲自下的懿旨，当日便让人用两顶轿子将棋书和百合抬进了瑄王府侧门。事情突然，羽苏又不在家，自是无法行册立侧妃之礼，所以臣妾也无心宣扬此事……”
“你这傻丫头，刚刚新婚就受这样的委屈，竟自己扛着。”
凤凝烟心疼不已：“从前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宣太妃也替羽苏张罗着要选王妃，选秀的时候被我搞砸了。如今她竟不死心，安排两位侧妃去你府上，还是在羽苏不在家的时候，欺负你无人撑腰。你不告诉皇上和我，不是自己吃哑巴亏吗？”
庄思婕道：“不肯吃哑巴亏又能怎样，太皇太后当面教训警醒，我不接受，便落人话柄。这件事要是闹大了，羽苏在任上得知，又要生一场无谓的闲气。”
“可你如今这般憔悴，难道不是因为这件事太过烦心吗？”凤凝烟叹道。
可是人已经进府，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她只好问道：“那二人可还安分守己？”
问到这细处，庄思婕的脸色就更铁青。
“安分守己……若能那样，我也阿弥陀佛了。她们从前只是宫女，到了王府当上侧妃，竟也开始作威作福，对下人们动辄打骂惩罚，横挑鼻子竖挑眼，弄得府内鸡犬不宁。我夜里从六尚局回来，还要处理家里鸡毛蒜皮一大堆的琐事……”
话音没落，凤凝烟便一拍桌案，一怒站起来道：“这些混账东西！不替主母分忧，竟还事事挑剔！走，本宫带你去找宣太妃！”
说着，她一把抓住了庄思婕的手，拉着她便要走。
庄思婕不防，突然起身，忽然觉得眼前一花，立刻头重脚轻，晃了晃身子，差点晕倒。
凤凝烟吓了一跳，忙扶住了她躺在软榻上，一边拿靠枕给她枕着，一边喊兰珠快去召叶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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