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复心情后，乔晨曦打出第二通电话。
这通电话，是给秦君意的。
但第一次没有拨通，乔晨曦等了几分钟，再打一次对面才接起。
不过和她对话的人却并不是秦君意，而是另外一个陌生声音。
“你好，请问找乔有什么事吗？”
接听电话的是秦君意的兄长，秦君意刚好去帮他拿点东西，而他的腰包就放在桌上。
乔晨曦眨了眨眼睛，秦君意虽然是个外国人，但他会中文，所以乔晨曦一直和他用中文交流。
秦君意的电话里突然来一串英文，虽然乔晨曦要听懂没有障碍，但还是愣住。
“你好，请问你是？”用英文反问，乔晨曦下意识挺直腰板。
“啊，你一定是那位可爱的小姐对不对？让乔千里迢迢跑到别的国度，还不肯回来。”大哥的语气是友善的，带着微微的笑意。
乔晨曦再次眨了眨眼睛，她听得有些脸红，权当这个人是在称赞她。
“也没那么夸张，秦副总是对工作负责才……”
“秦副总？你还不知道吗？我弟弟已经辞掉了那份工作。”大哥往外看了一眼，晨光熹微中，雀鸟蹦在木制走廊上，叽叽喳喳地鸣叫着。
“什么？”可听在乔晨曦耳朵里，却仿佛有一瞬间进入了真空，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能再重复一遍吗？”
大哥不厌其烦，声音依旧温润，“我说，我弟弟已经辞掉那家设计公司副总监的工作，那份工作太委屈他了。”
“……”脑袋如同被炮弹炸了一下，剧烈地嗡嗡响，乔晨曦瞪大了双眼，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大哥似乎才意识到乔晨曦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他抱歉地对她说道，“我似乎说了多余的话，不好意思，我想他应该是想找个恰当的时机再告诉你。”
“……什么时候的事？”乔晨曦抿了抿嘴，才沮丧地问道。
“大概，两个礼拜前。辞职后，他就回家来了。事实上，有些复杂，我不方便向你做出详细的解释。”大哥的话始终带有一股淡淡的歉意。
乔晨曦却才是最惭愧的那个人，两个礼拜前，就是她决心拖住JS的那个政府项目，想要以此作为复仇起点的时间。
她似乎此刻才明白为什么秦君意在那段时间里，会显得有些心急，一直试图联系她，见到面后又苦口婆心地劝慰同时十分紧张进度。
原来，是因为他要离开了。
也许，秦君意在背后其实做了更多的事情，乔晨曦越想越愧疚。
虽说她打这个电话，本来就是来道歉的，可一旦知道这种真相，反而开不了口。
“可爱的小姐，我的家族可是传遍了你的事迹，如果有机会，我很希望和你见上一面。不过这段时间对我弟弟来说很关键，也十分特殊。我还想请你最好不要再联系她，真的很抱歉。”
大哥这么说，已经足够委婉，就是让乔晨曦以后都别联系秦君意。
但乔晨曦无法接受这种事实，她咬了咬牙，也不管对方会不会觉得她厚颜无耻，小心问道，“大概需要多久，我是说，过多久我可以联系他？”
大哥的笑容在脸上微微僵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乔晨曦会这么问。
他轻声笑了笑，“到那个时候，我想他会自己联系你的。”
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大哥很快挂断了这通远洋电话。
他将手机握在手里，经过不到一秒钟的思考，删掉了乔晨曦的来电显示，迅速把手机塞回包里。
“兄长，找到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秦君意手里拿着一个小的皮箱子，看起来有些古朴，但显然质感很好，因为皮面油光发亮。
大哥温和地笑着点头，“嗯，走吧。”
“咚咚”，乔晨曦发木的时候，南妈敲响了房门。
“乔小姐，你醒了吗？我进来了。”
南妈听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便小心翼翼地开门而入。
刚打开门，她浑身震了一下，显然是被直直坐在床上的乔晨曦给吓了一跳。
“乔小姐？我以为你还没醒呢。”南妈的表情有些尴尬，大概是觉得刚才她的反应有些失礼。
“饭我刚做好，听先生说你们一天没吃东西了，应该肚子饿了吧？洗漱一下就下楼用餐吧。”
南妈温柔的语调像轻柔的春风一般，有抚慰人心的作用。
乔晨曦这才稍微缓过神，她向南妈道谢，而后再次走进厕所。
将水龙头打开，乔晨曦俯身撑着洗手台，眼泪却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这不是乔晨曦第一次在她的人生中感觉到后悔这种情绪，只是这次她更加懊恼和羞愧。
如果是基于她自身的，她只会归结于自己运气不好，或者决策失误。
可如果涉及到他人，特别是像秦君意这样一心一意为她好的人，乔晨曦便无所适从。
她的心其实很柔软，是仇恨迫使她必须将自己武装起来。
但因此伤害到爱她的人，乔晨曦为秦君意难过，也为自己悲哀。
她在浴室里哭了好一会儿，而后用冷水拍脸。
抬头望向镜子中的自己，眼眶红得一塌糊涂，乔晨曦却一点没有得到救赎的释然。
她的眼中蓄满痛苦和绝望，她突然后怕起来，万一，以后还有更多这种事情在等着她，那她该怎么办？
“……我一定承受不了。”乔晨曦断言，却是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噼里啪啦的水声戛然而止，浴室瞬间静可闻针。
“哗啦”，再次掬了捧水，乔晨曦的头发都打湿了。
她在浴室里收拾了下自己，将头发吹干，重新绑起来，而后才款步走出房门。
纪知念早早等在门口，看到乔晨曦便给了一个甜甜的笑脸。
“乔阿姨，你好慢啊，是不是有赖床的习惯啊？恺老师说赖床会变傻的。”
乔晨曦失笑，“姐姐这么聪明，当然是不会赖床。”
摸了摸纪知念的脑袋，乔晨曦牵起他的手便往楼梯口走，“走吧，我们去吃饭，你饿坏了吧？”
一提到这个，纪知念就很有话说，他一直夸小集市那家店的蛋炒饭很好吃。
乔晨曦开玩笑说下次再带他去吃，两人说说笑笑下了楼，刚好碰上从小花园里进来的纪云宸。
纪云宸身上就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子挽了起来，袖口上粘了一些灰尘。
他和乔晨曦的视线刚好对上，后者却是先别过头去。
乔晨曦并不是害羞亦或是什么令人难以启齿的原因，她只是单纯不想让纪云宸发现她哭过。
“你们先吃。”
纪云宸说完便径直上楼，他鞋上还有些泥土，印在地毯上，延伸了一路。
乔晨曦回头望向纪云宸的背影，莫名觉得奇怪。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地毯仆人绝对得花点功夫才能清理干净。
“乔阿姨，爸爸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纪知念突然轻轻扯了扯乔晨曦的衣摆，可怜兮兮地对她说了这么一句。
乔晨曦表情微妙，却不想接纪知念的话。
“走吧，先去吃饭。”
乔晨曦其实更想知道纪云宸去小花园做什么了，纪云宸是有轻微洁癖的，主动将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实在罕见。
她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便把筷子放下，倒是给纪知念夹了一堆的菜。
纪云宸久久都没有下楼，他在泡澡。
门都没关，脏衣服在房间通往浴室的路上丢了一地，纪云宸之前就让南妈放好了洗澡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日来太过疲惫，被温热的水一包裹，竟直接睡了过去。
这对纪云宸来说，是极为少见的事情。
“爸爸怎么还不下来吃饭啊？”纪知念吃了个七八分饱，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南妈就在旁边，她用围裙擦了擦手，便上前说道，“我上去看看。”
这时，她面前忽然横伸出一只手。
是乔晨曦的，她对南妈说道，“我上去吧，南妈，很晚了，你也去吃点东西吧。”
乔晨曦说完没给南妈反应的机会，径直上楼。
不知道为什么，她踩上阶梯的时候，心脏冷不丁重重跳了几下。
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但乔晨曦估计是想看看纪云宸这么久，一个人在楼上做什么。
她本想去书房，也下意识认为纪云宸会在书房。
但她走几步却发现，纪云宸的房间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灯。
默默走到房门前，里面没有一丝声音。
乔晨曦还是礼貌性地敲了下门，但没有得到回应。
“……我进来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纪云宸的房间，乔晨曦却难得如此紧张。
然而她刚推开门，一堆脏衣服便映入眼帘。
“……”乔晨曦有些无语，看来不止外面的地毯需要更换，房间里的地毯也需要更换了。
浴室的门虚掩着，乔晨曦默默咽了口唾沫，继续往前，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透过门缝往里头瞄了一眼。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墙壁的一角，但是看不到人。
乔晨曦轻声喊了一句，“纪云宸？”
没人回答她，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倏然跳上乔晨曦心尖。
纪云宸不会是，像那种烂俗的桥段一样，洗澡洗得昏倒在浴室了吧？
可是，这种桥段不是女性专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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