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一翻，抓住当胸点来的那条长鞭，正想从旁甩去，突觉那长索一抖，一股排山倒海的劲力向胸口撞到，这劲力只肖中得实了，当场便得肋骨断折，五脏齐碎。便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发一声喊：“此处狭窄，不便迎敌，快向前跃。”
双足一点已纵身跃向前方的大殿。一出密道，双掌挥舞成圈护住周身。正在此时，忽而眼前一亮，早已有人点上了蜡烛。见冷若霜冷如雪和欧阳皇甫也已跃了出来。四人一落地便听到数十人齐声大笑。
其中一人朗声说道：“好哇！那日被你这小子逃掉，今日又到这里送死来了。”另一人道：“来的正好，嘿嘿。”跟着大殿内烛光摇曳，人影晃动，五人一起转身，见那金光闪闪的龙椅上已坐了一人。
那人身材矮小，竟是个年老妇人，离得远了却瞧不清楚长相。只是一身龙纹黄袍，在烛光的映照下甚是显眼。那年老妇人两侧各站一人，正是东方白和钟神风。龙椅的上方是一块硕大的匾额。东方白一拍手，一侧的石壁上一道石门开启，又是五六十人手持兵刃涌入大殿，分在左右两侧站定。
莫流云一扫之下，见这大殿上少说也有上百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胖有瘦，有的年纪轻轻，有的须发尽白，绝大多数竟都是穿着前朝的服饰，与今人大不相同。守陵八·老也在其中，正阴恻恻的盯着几人。这些人竟个个呼吸缓慢悠长，无一不是身负绝艺之辈。
忽而冷若霜全身一震，向那年老妇人快步走了过去。莫流云吃了一惊，抢上两步拉了她手，急叫道：“你干什么？”话音未落，只听冷若霜失声叫道：“姥姥？姥姥？是你吗？”声音微颤，显然甚是激动。
冷如雪身形一晃，已到了冷若霜面前站定，只冷冷的瞧着那老妇人，并不说话。那年老妇人也是全身一抖，身子微动便要站起，只是终究没有站起身来。在场众人无不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万料不到冷若霜竟会以姥姥相称这老妇人。
莫流云心中咯噔一下，定睛细瞧，脱口而出道：“果真是她？”东方白一声冷笑，道：“娃娃，可不要乱认亲。咱们门主怎么会是你的姥姥？你可要瞧清楚了？”说着双手拍了三下，守陵八·老中的几人，立时将大殿内的蜡烛一一点着，大殿内顿时亮如白昼。
几人这才瞧的清清楚楚，那老妇人身材娇小，一张脸孔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斑点，下巴左侧一道长长的伤疤，甚是丑陋，却也自有一股威严。齐声叫道：“果然是你。”那老妇人于三人的惊呼置若罔闻。终于站起身来，走下龙椅，在冷若霜和冷如雪姐妹面前三尺之处站定。半晌才道：“霜儿，真的是你。”
冷若霜再也忍耐不住，抽噎着叫道：“姥姥。”便奔向那老妇人的怀抱，双肩颤抖耸动，抽噎不止。冷如雪想要阻拦已然不及。那老妇人脸上冷峻之色不改，只是轻轻拍打着她肩头。一双冷电般的双眼注视着冷如雪，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半晌，冷若霜才止住抽噎，道：“姥姥，你怎么在这儿？霜儿…霜儿找得你好苦。小妹和小弟呢？姥姥没和小妹小弟一块么？”那老妇人微闭双眼，显得甚是凄苦。冷若霜见了，只觉隐隐不安，急叫了两声：“姥姥…姥姥…”
那老妇人又是叹息一声，却道：“霜儿，你来的正好。姥姥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瞧，那是什么？”说着伸手一指龙椅上方金光闪闪的牌匾，又道：“你来瞧瞧姥姥身上的这身衣服，好不好看？”神态显得甚是亲密。
冷若霜见牌匾上闪闪发光，分外耀眼，写的是“无极门”三个大字。冷若霜心中一懔，道：“无极门？”那老妇人道：“不错。霜儿，过不了多久，姥姥便能完成祖上的遗命了，你高不高兴？”说着嘿嘿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得意之色。
冷若霜脸上满是关怀之情，道：“姥姥，你为何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中？又有仇家寻来么？”那老妇人又是嘿的一声冷笑。笑声尖锐刺耳，让人听了很不舒服，高声叫道：“仇家？仇家早已被姥姥杀的所剩无几了。霜儿，你好好看看四周。”说着伸手指着四周的物事，心神颇为激荡，续道：“这里…这里就是当年袁、李二位创作玄空秘旨的所在！”
她此话一出，众人尽皆吃了一惊，人人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一瞧去。冷若霜颤颤巍巍的道：“姥姥是说…”那老妇人道：“不错。当年祖上跟随袁天罡、李淳风二位前辈，为那狗屁皇帝修建了这陵寝。谁知就在陵寝将要完工之时，狗皇帝竟然要杀了袁、李及先祖等人以祭墓。”
冷若霜道：“哼！武则天那狗皇帝出尔反尔，根本就是个反复无常，卑鄙无耻的小人。”谁知那老妇人却道：“霜儿，你错了。这倒也怪不得武则天。”冷若霜奇道：“这是为何？”那老妇人道：“自古以来的狗皇帝，便都是这幅德行。又怎能指望那武则天网开一面？”顿了一顿又道：“并且，要成大事者往往六亲不认，那些妇人之仁可要不得。” 她说这两句话时，声音冰冷彻骨，直迫的众人忍不住打个激灵。就好像她嫣然成了那六亲不认的皇帝一般。
只听她又道：“不只怪不得，姥姥还要感谢她。”冷若霜更是吃惊，道：“感谢？”那老妇人道：“不错。若不是那狗皇帝要杀袁、李二人的话，二人又如何会将一身武功记录成册。咱们又哪里能一窥前辈的通玄神功？”说着双眼精光大盛，脸上神色甚是得意，瞧了瞧冷如雪道：“雪儿，你终于来了。”
冷如雪冷哼一声，道：“不错。姥姥，不只二妹找得你好苦，雪儿也是找得你好苦。”声音甚是冰冷。冷若霜眉头微皱，道：“这…”忽而双目如电，伸手指了指钟神风，道：“姥姥，咱们的玄空秘旨，原来真的是被这姓钟的偷了去啦。他…他现在已练成了秘旨上的神功。不止如此，他还嫁祸华山派，说是秘旨在华山派叶掌门手上。搅的整个武林都不得安宁。他…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莫流云一行人心中均是疑惑不解。这些事情，大姐在摘星峰上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并且此时的姥姥，为了她自己的皇帝梦，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疼爱你二人的姥姥了，冷姑娘此时怎的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忘记了？转念又想，冷姑娘聪明绝顶，这样做或许是她有难言的苦衷，亦或是另有深意也说不定。
那老妇人冷笑两声，伸手从怀中掏出两本泛黄的古书，在冷若霜面前晃了晃，道：“秘旨不是在这么？”众人见她掏出玄空秘旨，都凝神屏息一瞬不瞬的瞧着。哪个不想一窥这记录了无上神功的秘籍，究竟是如何模样？又道：“你说这小子练成了密旨上的神功？嘿嘿，他还差得远呢？”
说着又掏出一本薄薄的小书，道：“这上面记录了修习玄空秘旨的心法要领，倘若没有掌握正确的练功心法。只怕练这门武功，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顿了一顿，伸手指了指钟神风，又道：“这小子武功看是威猛无比，无坚不摧，实则已走火入魔，为祸至深。也只有这本内功心法能救得了他。”说着又将那本心法秘籍在冷若霜面前晃了晃。
其实，钟神风和她非亲非故，她又如何肯将这江湖上人人艳羡的无上宝典，轻易传之与他？钟神风又如何能不起疑？只是秘籍转眼间便唾手可得，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那也全然顾不得了。是以钟神风猜想，这老妪多半是要以秘籍收买他，心甘情愿供其趋势。他自神功初成与叶凌峰交手过招时，提气运功便隐隐觉得不对。直至前几日与莫、冷二人交手时，表面上威猛无比，实则上每次运功提气，丹田中都犹如数把小刀在乱攒乱刺，疼痛难忍。
他本以为多半是自己哪里练的不对，哪知今日才知所练竟是残本。一惊之下，脸色苍白，背脊发凉，全身冷汗直冒。虽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得强忍一口怒气，心中早已把那老妇人祖宗十八代都招呼了一遍。但如此一来，也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一条命，算是交在了别人手上。
念及此处，他身子一晃已到了那老妇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倒便拜，道：“婆婆，姓钟的一向对婆婆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还请婆婆开恩，请婆婆开恩呐！”那老妇人冷冷的道：“只要你乖乖地听婆婆的话，婆婆自然会将那心法口诀传与你，保你一条小命。”
钟神风不住磕头，道：“至今而后，钟某人若对婆婆有一丝一毫的异心，只叫姓钟的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那老妇人“嗯”了一声，道：“很好，很好。起来吧。”钟神风道：“谢婆婆。”又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响头，这才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东方白见钟神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甚是洋洋得意，心道：“姓钟的你也有今天？嘿嘿，瞧你还能神气几时？不过这老太婆当真是用心歹毒，既将秘旨传了给他，却又不传他练功的法门，当真是包藏祸心。用心之歹毒可见一斑！”
冷如雪心中也是一阵冷笑，暗忖：“果然如此。”忽而，“咔嚓咔嚓”几声响，石壁上的石门再度开启，众人目不转睛的瞧去，未闻其人先闻其声：“听说今天有贵客到访，小女子来的迟了，真是对不住了各位。”这人说话之声娇滴滴的，俨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一般。
莫流云于这说话之声再熟悉不过，心中一懔，心道：“她也到了。”定睛细瞧，果然便是玉面夫人姬红玉。她身后还跟着五六十名青年剑客，无一不是样貌俊美，步伐轻盈，显然武功不弱。再后面是三十余名身穿宫装的貌美女子。
玉面夫人见莫流云也在，顿时双眼放光，娇滴滴的道：“哎呦，我的小情郎，没想到你也来了。”转头瞧见欧阳明月，又是杏眼含春，双目流光。那老妇人道：“放肆！”虽不是高声呼喝，却也自有一股威严。
玉面夫人姬红玉这才收敛心神，向她跪下行礼，道：“拜见门主大人。”那老妇人“嗯”了一声，道：“起来吧。”姬红玉抬头又瞧见冷如雪，心中一震，道：“是你！”转头向那老妇人道：“门主，就是这人那一日烧了属下的极乐山庄。将门主交代下属的事情搅黄了。”
那老妇人手一摆，道：“我都知道了。”又向冷如雪道：“雪儿，那一日在龙神寺，将这两个小子救走的也是你吧？”说着伸手一指欧阳明月和皇甫十四。冷如雪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问？”那老妇人一声冷笑，不再说话。
半晌又道：“雪儿，你悟性极高，武功又好，倒是个可塑之才。姥姥所做的一切，都瞒你不过。只是，你秉性太过倔强，不能为姥姥所用，真是可惜啊可惜。唉…否则，倘若有你姐妹两个做左膀右臂的话，姥姥又如何会找来这许多废物。”
冷若霜忽道：“姥姥，燕儿和天儿呢？”那老妇听她提起冷燕和冷浩天，忽的脸色布满浓浓的杀机，脸色阴鸷显得甚是阴毒狡诈。冷若霜知道她这表情代表着什么，只觉大脑嗡嗡作响，犹如一记闷雷炸裂开来，顿时一片空白，全身发凉，如置身于冰窖之中，说不出的毛骨悚然。说什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狰狞恐怖，为了一己私欲竟连自己外甥都不放过的老妖怪，竟是自己的姥姥。
莫流云见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泛青，一阵心痛，顿生怜爱之心。走上两步握住她手，只觉触手冰凉。心中一股怒火无法抑制，向那老妇人道：“你这老贼好不歹毒。竟连自己的孙儿孙女也不放过，真是禽兽不如。”
冷如雪虽脸上现出一抹痛苦之色，但仍是时刻警惕，防她暴起伤人。东方白和钟神风对望一眼，也都从各自的眼神中瞧出一丝惊异。二人俱是一般的心思：“适才冷姑娘所说果然不错，这老怪物竟连自己的孙儿孙女都不放过，又如何会放过咱们二人？她迟迟还没动手，只是因为还有用得着咱们二人的地方。待大事一了，便要对咱们下手了。”念及此处，也不免生出一丝担忧。
其实不只是这二人，就是玉面夫人姬红玉和大殿上的每一个人，又何尝不是倒抽了一口凉气。欧阳明月上前两步，说道：“虎毒不食子，你这老巫婆比之禽兽尚且不如。”皇甫十四也道：“不错。”
那老妇人一声怪叫，厉声喝道：“你们又懂些什么？当年先祖承蒙无极门收养，这才有了咱们。先祖见无极门上上下下尽遭屠戮，惨遭灭门之灾。感念袁、李二位前辈，这才发下毒誓，后世子孙当以光复无极门为己任。为了光复我无极门，老身牺牲两个孙儿又算什么？”
忽而，那老妇人又是双肩颤抖，终于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阴险狡诈之意。冷如雪道：“光复无极门，恐怕也只是你的一个借口吧。一个小小的无极门主，你又如何会满足？你身上的这一身龙袍，早已说明了一切。”
那老妇人忽而停止了大笑，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放肆！丫头，反了你了，真是大逆不道，真是大逆不道。我一向念着一丝亲情，没有对你痛下杀手，你倒有胆到这地宫来寻我了。哼哼，今日管让你有来无回。”
众人都被她这一声呵斥惊得一呆。冷若霜一挽大姐手臂，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冷如雪一字一顿的道：“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眼见几人便要动手，莫流云身形微晃，已到了冷若霜身旁。一时无言，那老妇人见了莫流云，脸色这才稍缓。忽而阴恻恻一笑，跟着又是一声冷哼。道：“果然是你这小子。你这小子倒是命大，挨了姥姥一掌，从摘星峰上跌落竟还能活命。几年不见，瞧你这小子身手，武功倒也大进了啊。”说着，两道眼光如利剑般紧盯着莫流云。
莫流云想起那日被她一掌打落山崖，兀自心有余悸，斜眼瞥见冷若霜已是双目含泪，满脸沮丧之情，显得甚是楚楚可怜，远非平日里光彩照人，自信满满的模样。他自和冷若霜结伴行走江湖以来，又何曾见过她这等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只想护她周全，自然而然生出一股狂傲之气，直视着那老妇人道：“这都是拜前辈所赐。”
那老妇人忽的提高了嗓音道：“什么前辈后辈的，既然霜儿认定了你，我便是你姥姥。至今而后，你便死心塌地的帮姥姥做事，姥姥保你扬名立万，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比你屈居在华山，好上一万倍么？”
莫流云一怔，万料不到她会如此说，只微微笑道：“前辈记性果然差劲的很呐！”那老妇人脸色冷峻，尖着嗓音道：“你说什么？”莫流云哈哈一笑，道：“前辈不只是记性差劲，看来听力也好不到哪里去。看来前辈真的是老了。”
他此话一出，旁观众人尽皆变色，那老妇人近乎咆哮道：“放肆。”手腕一翻，右手食中二指已隔空点向莫流云，一出手便是大迦叶指法的上乘功夫。莫流云早就在防她突施冷箭，见她脸上神色狰狞恐怖，便知她便要出手。跟着身子斜刺里向左窜出，只是那老妇人出手实在太快，话音未落这一指便已戳中了莫流云右腿衣衫，“嗤”的一声衣衫碎裂。莫流云只暗叫一声：“好险。”
那老妇人道：“哼！小子，你华山派易龙图经功夫虽好，但也不是姥姥的对手。刚才姥姥这一指若非手下留情的话，早就在你身上戳个透明窟窿了。还不快向姥姥磕头认错。”语气冷峻，脸色倒是缓和许多。
其实，她满拟这一指能戳中莫流云右腿足三里，逼得他当场跪下。哪知竟被他躲过，也是心中一凛。欧阳皇甫二人，那日在龙神寺碰到这老妇人时，便知她武功非同小可，此时见她与冷若霜所使功夫极为相似，只是力道更为霸道老辣，招式也更为随心所欲，不得不暗自骇异。
莫流云笑道：“前辈果然是老了。当日前辈不过一掌，便差点要了小子的性命。现在，嘿嘿…”那老妇人脸色悠变，呵斥道：“小子，别以为霜儿在，姥姥便不会杀你。”冷若霜此刻心乱如麻，于旁人说些什么倒是一句也没有听到。
忽而，她伸手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脸色甚是坚毅，向那老妇人道：“既然姥姥如此不仁，也怪不得咱们姐妹不义了。”冷如雪道：“原当如此。”冷若霜伸手一指东方白、钟神风、姬红玉及大殿上的每一个人，朗声说道：“你们这些人，不过都是姥姥的棋子而已。待大事一了，姥姥定会将你们除去，这也是姥姥行事的一贯风格。”说完，转头盯着那老妇人，一字一顿的道：“姥姥，不知霜儿说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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