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摇首，以一个旁观者清的身份问道，“公主，奴婢有一个问题。公主嫁到东江也已经有三年，这三年，公主过得如何？”
安平公主的脸色忽而沉静下来，她靠在身后的栏杆上，整个人都疲惫乏力毫无精神。
她的憔悴和她原本在太后面前装出的灿烂若星河的眸子相比，落差十分巨大。
姜宛又道，“与其守着一个让自己痛苦的人，不如离开他，开始重新的生活。”
“东江太子凌温书，他当年为何要装作温贤恭良的模样？那是他有求于北安，若是能娶公主，那他在东江的势力可稳如泰山。”
“若是公主能快刀斩乱麻，东江太子在东江的势力将会大大受影响。公主，你又何必忍下去。你若将太子的昏庸公布于世，东江臣民又怎会继续支持一个暴戾的太子做国君。”
“公主，奴婢说句不该说的。”
姜宛眸中凌厉，沉稳的声音能令人当头一棒，如梦初醒。
她轻笑一声，轻讽道，“就算公主殿下有朝一日真做了东江的皇后，又怎敢保证凌温书不会废了你？”
安平公主的心被紧紧揪起，她仿佛看到往后血淋淋的一幕在她面前显现。
姜宛说的话，就好像是将一切假面揭开，将一切她苦苦挣扎作为支撑的虚妄全部打碎！
她抿唇，良久带着恨意道，“若是他真敢废本宫，本宫就和他同归于尽！”
安平公主的话语声重重，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好似是真恨那太子恨到了极点。
姜宛：“……”
她敬安平是个烈士，竟然要和渣男同归于尽。
可这同归于尽，不就是生死与共么？
生，要纠缠做一对相看两厌的夫妻，坐稳东江的太子妃乃至皇后。
死，也要拉下自己厌恶的夫君，既然她自己做不成太子妃或者皇后，她就拉他一起下地狱，也让他凌温书做不成北安的一国之君。
姜宛神情颇为复杂，安平公主的这一种想法……值得么？
她决定下剂猛药，讽刺道，“若公主真是抱着这种想法，与其现在继续活着，还不如直接冲到东江，拿着一把匕首和那位太子同归于尽。”
“公主殿下，你在北安，就永远都是北安的公主。而你回到东江，往后就是一个弃妇！”
“就算是三岁孩子都能想到，公主你以后绝无可能会成为东江的皇后！”
安平公主被激怒，她面红耳赤大声呵斥道，“大胆！”
白苣在不远处替姜宛捏了一把汗，她都在挣扎要不要偷偷去给姬宁报个信……搬救兵。
姜宛毫无畏惧，“公主，你在北安，是皇上敬重的妹妹，是先皇后和先皇最宠爱的公主，满朝文武，不知有多少人是打心底里敬重公主。”
“可公主若是一意孤行，将尊贵的北安皇室血液自甘堕落，自弃傲骨，那公主日后在北安臣民中，也自然失去了所谓敬重。”
“到那时，公主殿下……你可真的就什么都不剩了。”
安平公主的神态紧张复杂，她修长的指甲深深嵌入自己手心，手心被磕出好些半月牙形的印记，她浑身都在轻颤，被气得不轻。
姜宛也不着急，她就站在安平公主的面前，静等她冷静下来。
她若是安平公主，即使一时的舍弃很艰难，她也会排除万难重新走向新的生活！
既然对方毫无指望，她又何必赌上自己的一生，纠缠到死。
姬宁不知何时已站在远处，他将姜宛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是要劝安平合离么？
这个女人可真是大胆……又决绝。
尽管安平是公主，可若是合离了，日后的驸马定不会是如何的高官显赫，也不会是如何的高门嫡子。
不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合离倒是非行不可的。
姬宁几分怅惘，姜宛这样决绝，若有朝一日她对他失了信任，不知也会不会和今日劝安平合离一样决绝离开。
安平公主将视线落在姜宛左脸的伤口上，“你的脸，能完好回到如初的模样么？”
姜宛应声道，“自然能。”
安平公主顿了顿，她敛下神色，声音中有些无奈，“那本宫脸上的伤疤……若经你治愈，也能回到从前的模样么？”
姜宛重重应声，“当然。”
她补充道，“奴婢有奴婢的本事，公主脸上的伤，奴婢能治。只是……不管公主听不听得，奴婢都要说上那一句话。”
“红尘迢迢自向前，公主无须自甘堕落，与凌温书纠缠。”
“这话奴婢说完了，公主若是能听进去，那奴婢自然为公主高兴。若是听不进去，那奴婢日后也不会再提了。”
说到这里，姜宛自认为自己仁至义尽。
她作为一个很有良心的路人+攻略者，她可算是将自己的一副衷肠都倾诉完毕。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对方实在听不进去，那也就算了。
反正，路是各人走的，好与不好，顺与不顺，都得各人自己承担。
安平公主闭目，沉声道，“如沈皇贵妃所说，你这人，倒是有几分傲骨秉性。”
“那些话，今日若是换个人对本宫说，本宫不但不会领情，还会命人以宫规处置。”
“姜宛，你胆子大，本宫佩服你。”
姜宛：“……”
她才不是胆子大！
她不过只是因为生气，所以才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实际上，她刚刚心里没别的想法，她就想痛骂安平公主一顿，好让安平公主幡然醒悟。
她也不是什么人的闲事都管，她只是觉得安平公主可怜。
若是当初安平公主没有被养于太后膝下，或许也就不会被嫁到东江。
安平公主舒声，她打起精神，她刚刚在脑中一次又一次仔细对比了合离与否的结果，她现在也想通了——
与其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和凌温书纠缠到死，倒不如及时收手，用尽全力让凌温书一辈子都得不到他想要的东江皇位！
凌温书既然有心利用才娶她，娶了还看不上她，那他自然要为自己的算计和将她弃之敝履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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