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咸阳，前线传来王贲伐楚，兵败的消息。听夷光说，大殿之上穿着朝服的王老将军听到大王提及此事头都低了几分，想必是觉得面上无光。我问道：“大王言语之中可有怪罪之意？”
夷光说道：“大王并未有所责怪，也未有处置。听侍人说，大王当时说了一句，‘楚大，急不得’。”
我颔首，说道：“确实是急不得，楚地甚广，又最为富庶。确实急不得。”
连着两日朝堂之上亦有与王翦对立的将军以及对王翦倚老卖老，居功自傲看不过去的文臣提出惩处王贲。
秦政虽有些偏袒，但是也要顾及众人的上书。
王翦亲自来兴乐宫拜会我。当侍人通报消息，我有些吃惊，也并不吃惊。
王翦身量魁梧，虽老但步态强健。“下臣拜见娘娘。”
“免礼，赐坐。”待王翦入座，我问道：“不知将军来所为何事？”
“臣伐燕时，曾猎得一百年白狐。得狐皮制狐裘，以献给娘娘。”我身子向后靠说道：“将军好意心领，只是如今战事吃紧。不宜铺张浪费。本宫已经有了大王所猎的狐皮制成的狐裘，便就不用这狐裘了。老将军是直爽之人，入我兴乐宫到底是何事便直接说吧。”
王翦拘着身子说道：“想必娘娘已经知晓犬子伐楚失利。”
我喝了一口茶，说道：“知晓。”
王翦又进一步道来，“楚国并非小国，楚将也并非无能之辈。犬子虽败，但情有可原。还请娘娘在陛下面前为犬子美言啊。下臣担心大王受朝中妄臣言论，下罪小儿啊。”
我摇头说道：“将军此言差矣，此次王贲战败。上奏的大臣可不是妄言之臣啊。上大夫冯去疾一心为大秦。若是还被将军说成妄臣，恐怕对不住。”
“下臣失言。”
我又说道：“王贲将军伐楚原本就五成胜算，依将军言，楚非小国。大王爱惜众将，一向不舍得责罚。只是此次伐楚大王原本极为看重，众大臣也是如此。败于楚手，让大秦失了脸面，更让将士失了军心。”
“犬子一心报国，还望为大王、为大秦效力。”
我点头说道：“王贲本是将才，不如这样，既然大军已在回咸阳的路上。就让王贲将军待罪立功。”
王翦探问：“娘娘的意思是？”
我一笑说道：“攻魏是时候谋划了。”
王翦两次拜谢，我摆手说道：“魏国无大将，相信少将军定能立功。”
他又拜说道：“老臣多谢夫人。”
“此事本宫会向大王提及，到时将军还需在前朝极力促成。若无事，将军可以退下了。”
“唯。”
栩蝶在我身边奉茶，问道：“娘娘，此次王贲将军兵败，也是多受大臣们提议惩处。若是帮了王老将军，对娘娘有何裨益？”
我懒懒说道：“王家多将才，一门三代将军。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在军中势力强大。魏缭虽为国尉，但大王却不交他兵权。我这也是多做打算，日后若兴乐宫有难，朝中也能多一个人说话。你看就在平日，他王老将军可会想到来我兴乐宫？”
我起身说道：“亏得王贲也是良才，我才帮他。”洛秋扶我一把，我走向寝殿说道：“困了，小憩一会儿吧。”
“诺。”
这夜秦政来，他似乎有些愁闷。他的眉眼暗含的情绪，是我这么几年细心观察得来的。我为他到了一杯茶，他一饮而尽。
“大王可是因为如何处置王贲而烦恼？”
他看着我，淡淡说道：“死伤五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却还不得一城一县。实在让寡人气愤。”
我接过他的杯盏，说道：“大王，王贲是少将。而且伐楚本非易事，楚国地形复杂，山川水流交错。壮丁数众，土地富庶。而秦军攻赵后，又是马不听歇地攻打燕地。战士需要休息。伐楚要从长计议。”
我有为他到了一杯茶，他说道：“寡人就是太以为王贲智勇。”
我说道：“其实王贲跟随王老将军常年出征在外，又在伐赵之上立过大功。应非空有虚名。”秦政说道：“如今朝中几个大臣上奏让寡人处置王贲，对王家是不依不饶啊。”
“大王可以让其调头攻魏，戴罪立功。如此一来那些大臣们也不能说什么了。”
秦政细细思索，过了几日他下旨命王贲带军八万攻魏，戴罪立功。若不攻下大梁，则斩首。
朝中有三位大臣有意为王贲求增援，却被秦政弹回。我也是一惊。王翦也并无异义。
这日，秦王宴请有功之臣。我为陪从坐在秦王左侧。下面的臣子既有文臣也有武官，不过都身着常服。
秦政说道：“如今韩赵已灭，燕魏并入大秦也是指日可待。只是楚国仍是寡人心腹大患。”
秦政问道李信：“李将军伐楚需要多少人？”
李信作揖回答，声音铿锵有力。“不过用二十万人。”
我见秦政满意的点一下头，看向王老将军。问道：“王将军认为呢？”
王翦回答：“非六十万不可！”
秦政闻言，面不改色，说道：“王将军老矣，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其言是也。”
我见王老将军低下头去，不见面部表情。李信洋洋得意。我向上看秦王脸上甚是满意。这时，我心中却有了担忧。
宴会过后，我扶着醉酒的秦政前往咸阳宫。我和一个内侍左右扶着他，才能勉强支撑。进入寝殿，我将他安置在床榻之上。为他擦拭脸颊。我说道：“大王，今日怎么能如此说王老将军呢？老将军为大秦操劳一生，大王如此说恐怕会伤了老将军的心啊。”
他大手一挥，打开我为他擦拭的手。我身子向后倒去，弄翻了洛秋端着的一盆热水。铜盆砸在地上发出叮当响。
只听酒醉的秦政说道，“这大秦是寡人的大秦，寡人想说谁就说谁。”
这还是我初见秦王有这样的心思，一时气恼。洛秋扶着我起身。
我叮嘱侍人好生照顾秦政，便走出了大殿，离开了咸阳宫在路上，洛秋说道：“大王并非有意，娘娘不必生气。”
我说道：“大王醉酒，我怎么会在意。只是如今大王生了异样的心思，不将老臣放在眼里。我心中担忧。”
秦政从不向朝中大将说什么重话，就算王翦当初驻扎赵地多年，不受军令亦不怪罪。将军中有打败仗着者也是处罚从亲。以此来表现王恩浩荡。
如此想后，我觉得今日之事或许是秦政一时口误。随后回到兴乐宫，我不在多想。便早早睡下。
第二日，一早我同阳滋用膳。见阿玖进殿，我问道：“阿玖，可用过早膳？”
“珑儿……”阿玖哭泣着走到我的面前，阳滋一惊。我让孟春将她带下去。对于伏在我肩头哭泣的阿玖我不明所以。见她如此疯狂哭泣的样子，我只能先拍着她的背。
过了良久，阿玖带着哭呛说道：“珑儿，我对不起你。”
她告诉我昨日她随我去咸阳宫，一个如厕的功夫，发现我不见了。前往寝殿的大王将她错认成了我。“珑儿，我知道你最爱大王。我无颜在面对你。”
我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阿玖十分惊慌。向后移了一步，向我叩首谢罪。
我这才回神，让她起身。我说道：“我去让大王给你一个位分。”说完，我便站起身。
阿玖拉住我的袖子说道：“不要，珑儿不要。”
我回头看她，说道：“你知道一个受大王宠幸的女子，若是没有名分。会被人如何嘲讽？”我甩开她的手，直直走出大殿。
阿忱随我去往咸阳宫。此时秦政刚刚下朝，殿内，内侍正在帮他换下朝服。
我跪在离他脚下的三步之处。叩拜道：“妾拜见大王。”
“免礼。”
我直起身子，说道：“大王昨日临幸了妾的宫人，阿玖。”内侍刚去下朝服外的革带。他便低下身子扶我，朝服散开，我都能见里衣。
“珑儿，那是个意外。”
我说道：“既然大王已经临幸阿玖，便请大王将阿玖纳为妃子。”
他蹙着眉不语。我说道：“大王不愿意么？”
“寡人是在想你愿意么？”
我想了一下，然后回道：“妾当然愿意，阿玖是妾的姊。若是阿玖也能在宫中好好服侍大王，也是一件好事。省的日后她出宫让我惦记。”
他说道：“寡人知道了。”随即他转过身去，让内侍脱下朝服。见此，我说道：“妾告退。”出了咸阳宫大殿，我见着站在宫门的阿玖。他见着我走出来，小跑到我的跟前，说道：“珑儿，我对不起你。”
我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除了解决以外。其余的，都没有用。”
回到兴乐宫，下午便有了消息。奉秦政旨意的礼官来兴乐宫宣旨。
栩蝶说道：“大王是又要赏给娘娘什么？”
我没有笑意，只让她叫来所有宫人。
秦政为阿玖赐姓白，又封了八子，赐居西宫畅春殿。旨意下达后，宫人大惊。但都以为是我主动求请，所以未敢言论。
我对阿玖说：“从今以后，你就是大王的妃子。可要好生照顾大王。”
阿玖上前同我道谢，又说道：“珑儿，我原本就想与你同住。可如今要搬去西宫了。若是大王能……”
我说道：“无碍，若你想来随时便可来。”阿玖点了点头，随后去整理行礼。我见她行礼单薄，有让夷光从库藏里取来珠宝首饰给她。
她起初不要，我说道：“西宫有妃子众多，带的东西多点儿，才不会被人小看了去。”闻言，她才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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