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病房门，里头只有老太太软言好语哄他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听不清。
顾重柔靠在墙边，好半晌才将目光移开，整张脸上情绪格外复杂，可抬起来，却早已恢复镇定。
“二小姐慢走。”
她笑着点头，“照顾好老爷子。”
“是。”
转过身朝电梯走去，一侧有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映在那张端庄优雅的面庞上，她捏紧手，却笑的格外冷漠。
……
已是十二月月底，却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很舒畅的样子。
陆沁安刚下车，远远的瞧见一道眼熟的身影，就在医院门诊大楼，看起来……像是、二姐？”
她挥挥手，没有应，只恍然想起二姐上次提过救不救顾英武的事，没有犹豫便跟了上去。
周五，又是上午，门诊人多，密密麻麻的塞满了整个大厅，她着急追过去，可喊了几声，顾重柔却反而越走越快，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陆沁安站在旁边，却已经寻不到顾重柔的身影，四下看，保镖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可人很多，她便挥挥手指着ｖｉｐ电梯，径直走了过去。
去八楼需要刷卡，陆沁安没有犹豫便进去刷了八楼。
却不想电梯即将关闭的前一刻，突然有一道身影挤进来。
“几楼？”
她随口一问，却不想那人抬起头，帽子之下掩盖着的面容比女人更要美艳，只一眼便邪气的挑了挑眉，看着她的目光意味深长。
陆沁安心一紧，下意识要出去。
可男人分明是蓄意挡在她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睛邪气的扬了扬，轻声道，“别轻举妄动，顾四太太。”
“你想做什么？”
这是去往ｖｉｐ楼的电梯，平日里上的人也少，一路电梯门竟都没有打开过，直到“滴”的一声停在八楼。
“想见见老爷子，烦你带个路。”
陆沁安张张嘴想呼喊，腰间却忽然被某种尖锐的东西抵住，“你可以喊了试试。”
她倒抽一口凉气，身体整个僵住，等了许久才终于镇定下来，勉强往前走。
可保安总归觉得不对劲，狐疑的打量了她一眼，“顾太太，这位是？”
陆沁安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勉强挤出一抹笑，“顾彦均。”
她说出这个名字，两名保安很快反应过来。
而这时候，两人已经到了老爷子病房。
顾彦均直接将人推进去，反锁上病房门。
“是安安来了啊，正好，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老爷子正在看新闻，说完发现没有应声，这才抬起头，远远的便瞧见了站在门边的男人！
顾彦均身上穿着一套黑色大衣，同色系的皮鞋和内搭，整个人都阴阴沉沉的，与那张邪魅的脸及不相衬。
“顾老爷子，三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他低声开口，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岑寂下来。
老爷子捏着报纸的手在微微发抖，似是不敢相信会在这里看见他，有那么一刻，陆沁安甚至觉得他眼圈有些泛红……
“彦均……”
开口时声音喑哑，哪怕时隔三十年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老爷子却依旧冷静，很快敛了情绪，还是那个目光矍铄的顾老爷子，“来找我的又何必带上安安，她跟咱们家的恩怨没有关系。”
顾彦均闻言，轻扫了一眼陆沁安，目光里尽是阴冷，“顾四的太太，怎么没关系。”
“怎么说也算的上是我嫂子。小嫂子，再烦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带梁初过来。”
陆沁安吃了一惊，不敢去接手机，“你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而已。”
他逼着她打电话，随意扬起手，尖锐的刀刃落在老爷子脖子上，泛着银光。
陆沁安哆嗦了下，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可老爷子却反而格外镇定，只轻声开口，“听他的，看他能翻出多大浪！”
她点点头，便只哆哆嗦嗦按下号码。
几秒后，那边终于传来男人熟悉的嗓音。
“谁？”
“四叔，是我。”
陆沁安抽了抽气，那边老爷子却一直在跟顾彦均说话，说老太太跟二姐刚离开，他来的不巧，一个都没见着。
“怎么了？”
顾重深蹙拢眉，看了看这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心口微微一紧，嗓音不自觉哑了几分，“在哭？”
“没有……四叔我在医院，跟老爷子还有……顾彦均。他说让你带梁初过来。”
“什么？！”
话音刚落，里头已经挂断了电话，只有“嘟嘟嘟”的声音。
顾重深满脸阴沉，一句话不说抓了车钥匙便走。
褚子楠着急跟上，“顾彦均跟老爷子碰了面？他怎么上的去八楼。保安呢……”
楼下有保安，上头也有，何况没有卡根本上不去。
可顾重深始终阴沉着脸，他们派人守了医院，而老爷子正准备出院，便放松了警惕，没曾想，他连这些消息都知道。
……
手机被夺走。
顾彦均冷冷扫了她一眼，随手关机，便也不着急，默默候在病房门边，好整以暇的靠在那，“等他们到。”
他似乎没有伤人的意思。
陆沁安稍微松了一口气，站定在老爷子身侧。后者阴沉着一张脸，看着顾彦均的眼神格外复杂，既有愤怒又有不悦，更多的……却是愧疚。
好半晌，他终于轻叹，缓缓开口，“你现在抓着我们俩，想报复？在外头过了三十年，就只学了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顾彦均扬了扬眸子，外头的光透过纱落在他身上，漆黑的身躯上覆了层淡淡的光，看起来不太真实。
便只嗤笑，“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想活下来、想往上爬，手段自然是不太光明，比不得顾氏家大业大。”
“如果没有重深，顾氏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他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回来了就好好认祖归宗，非得闹什么！”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顾彦均脸色便忽然阴冷下去，那张妖艳的面庞上笑容逐渐敛起，看的陆沁安一阵心慌。
好半晌，忽然起身走到病床旁，垂眸凝着他，“你以为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以为过去的三十年……我是如何度过的！自己的亲生儿子被弟弟绑架，你为了公司稳定甚至不敢公开搜寻，若非如此，我怎么会被他折磨整整一年！”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是怎么对待我这个顾家血脉的呢？明明认证物证俱在，可你还是为了保住顾氏的名声，护着顾和！护着那个害死你儿子的凶手！”
陆沁安怔住，却从未想到这一层。
“我是为大局着想！”
老爷子气急，一掌重重拍在小桌子桌面上，满是皱纹的脸上尽是愤怒。
“你懂什么！顾氏活着你们所有人才能活着，顾氏一倒，所有人都得完蛋！”
当年不比今日，顾氏尚未完全洗白时，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丈深渊。
“啪”的一声，话音落下那瞬间，顾彦均动手甩开桌上的花瓶。
哗啦啦的碎片散落一地。
他脸上再没有丁点温度，唇畔挂着的笑莫名透着森冷，手臂一伸，忽然抓住老爷子领口，顺势掐着他脖子……
“所以你就牺牲了我！牺牲你唯一的儿子！顾和，你可真特么够狠的。”
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一生行事本就不容人置喙，何况这在当时，的确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那是为了……”
话没说完，老爷子嘴唇蠕动了下，可不知怎的，身体忽然开始抽搐，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爸？”
陆沁安惊呼一声，拼命按住急救铃，可没几秒，心率检测器开始报警。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爸，爸！怎么回事……”
陆沁安飞快解开衣服做按压，可以她多年前当外科医生的经历，这分明是心脏病发作……
“开门，开门！”
病房门被反锁，医生在外头进不来，拼命的敲，顾彦均只面无表情的站在一侧，像是个局外人一般。
“老爷子不行了……再不让他们进来，他真的会死！”
陆沁安急的眼圈通红，拼命按压心脏，一下子连嗓音都在哆嗦。
而她甚至还搞不明白缘由，老爷子刚刚病情发作时，分明没有前兆啊。
“他毕竟是你爸爸，要看着他死吗！”
话落，病房门却已经被人从外面撬开，医生鱼贯而入……
“病人心率一直在降低！”
护士观察到数值，神色凝重，下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夸张的“滴……”
“病人心跳停止。”
“准备起搏器……”
陆沁安退到一旁，刚刚做了两分钟心肺复苏，手指一直在颤，抬起头的瞬间，便瞧见了外头的凌乱。
男人颀长的身躯飞奔而来，几乎是立刻抓住了顾彦均，狠狠一拳揍下去！
阵阵尖叫声在外响起，她眼前一片模糊，只拼命揉了揉眼睛便跟上去，到门边便只听见女人的尖叫声。
下一刻，似乎有什么闷闷的声音响起……
她愣住，瞧见顾重深手臂上的飞射出的血，整个僵住！
那边，顾彦均挟持着梁初上了电梯，手里拿着的分明是一支枪！
电梯门缓缓关上，他依旧抬起手指着这边，唇畔是邪气而冰冷的笑容，以唇形道，“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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