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贯穿着潮汐的声音，红蓝辉映的色光映照在每个蹙眉敛容的人脸上。
看到现场的惨况，即便是经验老道的陈警官都不由皱了眉头。
医护人员到位后，正在检查伤亡情况。
在地上如岩浆般蜿蜒流出最后汇集在一起的血液顺着码头的边缘向大海流去，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海水特有的腥味，刺鼻难闻，令人作呕。
帮忙抬的警员一个个面色苍白，仓库里的气味更加浓重，毕竟还有刺激化学物的气味，即便是戴着口罩都快被熏晕过去。
“怎么样？”
陈警官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他往里走，有点嫌弃皮鞋沾上的血污。
“警官，有几个还有气，现在马上送医院急救。”
“几个？”陈警官皱眉。
“三个。”
“……”咬肌立现，陈警官摆手让现场人员动作都快一点。
远处的海平面，粼粼漾出一抹浅淡的光芒。
但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法像这射穿黑夜的晨光一般明朗起来，陈警官凝眸望了一眼海面，便从身边的小警员手里拿过口罩，面色严峻地往仓库里面走去。
烧剩下的残骸散发着的恶臭，几乎整个仓库都点着了。
而那些一开始可能只是昏迷在里面的人没能幸免于难，焦炭一般的遗体一具一具被抬出去，有法证甚至已经受不了跑到后面去吐了。
“这个仓库之前是做什么的？管理人员找到了没有？”
“这个仓库记在纪氏船舶运输公司名下，管理人员刚才找到了，被人打晕在小巷子里。”旁边的警员拿着一个记录板简略地汇报。
陈警官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纪氏……能检验出烧毁的东西是什么吗？”
“很遗憾，没有幸存的东西，全部都烧毁了。能不能化验出结果，要看法证那边。”
“让他们速度去办！”
“是！”
“嘶……”
昏暗的房间里，有什么动了一下，窸窣的动静过后，响起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醒了。”
话音刚起，“啪”一声，整个房间骤然亮堂起来。
刚苏醒的人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眼睛，等适应光线后才缓缓拿开，看到站在他面前的人时，一脸诧异。
“我想，你需要解释一下。”
纪融天开完灯便拉过一张椅子，正对着秦君意坐着。
这里是靠近码头的一处平房，设施极为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两张椅子。
柯恩已经先行离开，他收集信息的途径比纪融天的手下更为便捷，这会儿正独自去打听乔晨曦的下落。
纪融天倒是没想到会在仓库碰到秦君意，看起来秦君意和对方应该不是一伙儿的，否则也不会被丢在里面等死。
不过，秦君意出现在那个敏感地带，本身就是一件值得争议的行为。
纪融天虽说已经知道秦君意的真实身份，但他此时正同大哥合作，倒是不好直接对秦君意怎么样。
只不过，他需要确定一些事实，以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秦君意微怔，他的后脑勺在冲突中被重重砸了一下，到现在还触痛。
他看着纪融天，坐直身躯后，似乎记忆才缓慢回流。
“我怎么会在这里？”
没马上回答，秦君意倒是先抛出自己的问题。
纪融天不怒反笑，他看了一眼机械手表上的时间，语气平淡地回道，“不是我救你，你应该已经葬身火海了。”
“……”秦君意脸上有些过不去，当时他根本没想到后来的那队人会那么心狠手辣，几乎没什么交涉便动手。
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穿着的是码头工作人员的制服，所以对他下手没那么重。
也是秦君意运气好，刚好被丢到防汛沙袋后面。
“你怎么会到码头仓库？还是说，根本就是你在交易？”秦君意缓过神后，思维也随之警惕起来。
纪融天根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除非，他知道那里正在进行交易。
闻言，纪融天又是轻声一笑，他摊开手，好整以暇地望着秦君意，“我说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
“你……”秦君意脑海里浮现那天清晨在酒店碰到纪融天的画面，一咬牙便问道，“这件事和我兄长有关系，对吗？”
纪融天挑眉，看着秦君意的目光意味深长，“我以为，你是一直置身事外的艺术家。”
一句话，相当于回答了全部。
秦君意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沉默片刻，垂首又问了一句，“你们合作多久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回去问你的兄长。”纪融天却是微微松了口气。
看样子，秦君意和交易的事情没有半点关系，估计是机缘巧合跟到了那边。
没什么需要继续盘问的，纪融天起身就打算走人。
这时，秦君意忽然叫住了他。
“你做这些，晨曦知道吗？”
紧蹙着眉头，秦君意扶着床沿站起来，讳莫如深地盯着纪融天的背影。
纪融天脚步一顿，他目视着前方，朦胧的晨雾看起来仿佛要将人带往另外一个世界。
“咳咳！”
轻轻咳了两声，纪融天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我做什么，她都需要知道吗？”
“你怎么能这么对她？难道你一直都在利用她吗！”秦君意满眼都是难以名状的困惑，明明，他所见到的温柔看起来并不是虚假的。
又或者，是纪融天的演技实在太过高超，让人根本无从分辨。
秦君意的关注点一直都只在乔晨曦一个人身上，一路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曾经也怀疑过纪融天。
以秦君意的立场来说，称呼纪融天为“厉北”似乎更为恰当。
但乔晨曦对厉北的依赖是有目共睹的，秦君意也曾因为觉得自己比不过这位一直陪伴在乔晨曦身边的大哥哥，而选择默默守护。
结果，到头来却告诉他，一切都是虚幻的泡沫？
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人这么伤害乔晨曦，不管是谁，都没有这个权利。
“怎么，你想为她出头吗？”
纪融天冷冷嗤笑一声，他往后斜瞥了一眼，不屑一顾。
“你还不够格，乔晨曦和纪云宸有个儿子你知道吗？恐怕她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记忆，现在的她，已经站到纪云宸身边。你算什么？还要为她出头？”
纪融天一番话，如同看不见的针，却是实实在在扎在秦君意心上。
他感觉到了沉闷的刺痛，但即便如此，秦君意还是站直了腰杆。
“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都没有资格这么伤害她！”
“是吗？如果我说将乔晨曦定为目标的人就是你的兄长，你会怎么做？”
说话间，纪融天回头微妙地扫了秦君意一眼。
他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径直踏出了门外。
秦君意矗立在原地，他的胸口空荡荡的，甚至有一瞬间无法呼吸。
往后退了半步，脚肚子刚好打在床沿上，秦君意脸色发白。
他摸了摸身上，手机已经在冲突中不知道掉到了哪里，现在无法马上联络他的兄长。
如果纪融天所说是真，那么回去找大哥，远比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找乔晨曦更有效率。
秦君意走出平房的时候，朝阳的光芒已经逐渐渲染整片天空。
这一夜的动荡，竟是在这清冷的光线中逐渐尘埃落定。
“注意那边！楼梯的倾斜度正在加大！通知破拆组过来！”
JS大厦里的救援人员已经陆续撤了出来，摇摇欲坠的楼体里并没有发现生还者，可燃物几乎燃尽后，火势也得以控制，爆炸楼层乌漆抹黑的地板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泡沫。
高温让这些携带着大量液体的泡沫蒸腾着热气，就如同人间熔炉。
接连几次的爆炸，已经将承重柱炸毁了一半。
近乎一半的楼体已经倾斜到一个很危险的角度，甚至现场指挥都在考虑警戒线再往外移出一段距离。
如果破拆组不能在半截楼体自由掉落之前完成定点爆破，这片区域就糟糕了。
救援人员全部撤出后，破拆组迅速进入。
而与此同时，已经步入中心地带的纪云宸，远远便看见楼前的救护人员在紧张有序地撤离。
在过来的路上，纪云宸有瞅见那些幸免于难的人正在接受志愿者的安抚。
然而这些人里，都没有秘书的身影。
纪云宸知道从正面进不去，便绕到大楼的背面。
那里有一道只供给高层使用的门，这个“高层”自然是以纪云宸为首。
这道门设立的初衷是应付紧急事件，是纪云宸的父亲特意让设计师加增的，但从建楼至今，一次也没被使用过。
纪云宸刚靠近不到五米的地方，便从上空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
“啪呲，哗啦啦！”
碎片瞬间洒了一地，如果不是他躲得及时，会被当头砸中。
“呼……”
吐出一口浊气，纪云宸不能再迟疑，他当即快步走到那扇隐形门前，输入暗纹的密码，立刻跳出一个虹膜识别设备。
绿色的波纹扫过红血丝明显的眼球，下一秒，便“滴”一声，打开舱门一般为纪云宸提供了一个进入的通道。
纪云宸四下看了一眼，才钻进去。
这个秘密的通道直接连接到逃生通道，纪云宸也就直接上去了。
他避开破拆组的人，打算先去五层查看，因为这层有一个消防演练专用的封闭室。
如果秘书已经受伤，没法自己脱逃，多半会去这个地方保命。
而就在纪云宸刚踏入五层的地板，他身后骤然传来谈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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