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乔晨曦当即拧紧眉头，正因为她已经恢复了记忆，在她的宛如昨日的大量记忆画面里并没有这个信息，她才更加震惊。
但同时，乔晨曦也不确定纪融天所说是真是假。
她有足够的理由可以去质疑纪融天说谎，毕竟纪融天还不知道她已经恢复了记忆，即便是他知道了，在这个节骨眼丢一颗重磅炸弹出来，时机也是刚刚好。
但乔晨曦不想先入为主，她尽量按压住内心揣测的冲动，先听纪融天说。
纪融天却没有马上继续，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里面的茶水还是满的，根本一口都没喝。
先是重重叹了口气，纪融天的脸色异常凝重。
乔晨曦看得心下一颤，她从来没见过纪融天露出过这种表情。
即便是她做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或者事态失控到某种程度，纪融天最多就是面无表情。
乔晨曦不禁想，难道真的确有其事，而且这个女孩多半还和纪融天有关系？
不敢再往下猜，按捺住内心的躁动，乔晨曦抱住自己的杯子，以此掩饰心中的不安。
纪融天似乎是在回忆，他半阖双眼，过了起码有十秒，才淡漠睁开。
再是轻轻一声叹息，纪融天才终于开口说道，“那是七年前的事情，其实那个女孩你也见过，只是你现在记不起来了。”
心下咯噔一声，乔晨曦已经极力在脑海里搜索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但很遗憾，一个都没有。
可纪融天为什么会说她见过？
纪融天倒是少见地没去注意乔晨曦的表情，他眼中淡淡的哀伤转瞬即逝，却是真实存在的。
“那个女孩子和纪云宸从小便认识，我到纪家的时候，自然也见过她。因为体弱多病，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出现在群体的视野里。所以认识她的人不多，但知道她的人总会心甘情愿为她付出点什么。”
“纪云宸一开始也是如此，我觉得还是少年心性的他，当时是喜欢那个女孩的。又或者，他将她视为某种信仰，不容任何人侵犯。”
说到这里的时候，纪融天仿佛被什么刺痛了一般微微敛了下眼眸。
乔晨曦则是听得瞠目结舌，又或者应该说，她仿佛在听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
“纪云宸从初中最后一年便毅然决然离开家，但在高二突然归来。为什么？因为这个女孩来到了这座城市，并打算久住。那段时间，纪云宸几乎和她形影不离。但纪云宸不知道的是，女孩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她央求自己的父母让她来到纪家，并不是为了久伴，只是想在最后的几年里，与自己最喜欢的人在一起。”
“但为了不拖累纪云宸，女孩向纪云宸的父母说明了一切，并让他们取消婚约。一开始他们并不同意，可女孩十分执着，在纪云宸即将高三的那一年，两世家从怀胎十月起便订下的婚约就在所有大人的默认下取消了。纪云宸无法接受这一切，但女孩的态度也十分强硬。在那年夏天，她离开了纪家，实质是去美国接受了命悬一线的救治。”
“后来，纪家也发生了很多事情，等女孩再归来的时候，你与纪云宸已经相识并且定了终身，那已经是两年后了。”
猛地瞪大双眼，乔晨曦似乎忽然知道纪融天所说的是谁。
如果她猜的没错，便是纪云宸一直珍藏着的那枚怀表表盘上的女孩。
她确实见过，还不止一次。
如果说未恢复记忆的时候只见过照片，但五年前的乔晨曦，不，应该说是六年前的乔晨曦，确实在纪家见过一个女孩。
可也正是这个轻飘飘如同不是实质存在的女人，让她和纪云宸的关系彻底破裂。
毕业的那一年，他们明明都已经计划好了婚礼，计划好了未来，却因为一个误会，而形同陌路。
乔晨曦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些许，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一直在忽略一个事实。
当年纪云宸突然憎恶她，并不是没有原因，只是那原因充满欺瞒和误会。
如果是清醒状态的纪云宸，没有被任何情感冲昏的话，他绝对可以看得更透彻一些。
但并没有，纪云宸仿佛心甘情愿按照某种对乔晨曦最不利的剧本走，最终将乔晨曦推上毁灭之路。
如果真的像纪融天所说的呢？那个女人真的是纪云宸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就难怪他当时会是那种表现。
乔晨曦脑海中不由自主跳出两个字，“替身”，她也许只是纪云宸在苦追对方无果后的某种慰藉。
而在正主归来后，她便谁也不是。
“哗啦啦”，纪融天似乎是说得口干舌燥，他将杯中微凉的红茶倒掉，重新添了一杯有热气的。
澄澈的茶水表面吹出一道道涟漪，扩散开撞击在滑润的杯壁再微微反弹回一些。
纪融天喝完了大半杯，放下杯子后添满，才抬眸看了乔晨曦一眼，这一眼意味深长。
“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为什么你当时会出车祸，为什么他一点动作都没有，为什么要逼你上绝路，都集中在那短短两三个月里面。”
宛若某种讽刺，纪融天特意强调了这个时间。
乔晨曦与纪云宸重逢也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冥冥之中似乎已经注定了什么。
“……”手中握着杯子的力道加重，其实纪融天不再往下说，乔晨曦也已经回忆起了后续发生的事情。
只是她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这种原因，她和纪云宸好不容易和解到这一步，到头来却让她发现，一切还是假的？
可纪知念是真实存在的，他们之间难道就只剩这么一个理由可以维系关系了吗？
薄唇微张，乔晨曦如遭五雷轰顶，耳朵里轰鸣的噪音扰乱着她的心境，让她无法坚定下那颗相信纪云宸的心。
勉强稳了一手，乔晨曦讳莫如深回视着纪融天，她几乎是从牙关中憋出了这三个字，“继续说。”
纪融天不动声色扫了一眼乔晨曦捏得指关节变白的手，还真的继续往下说。
到了这一步，纪融天没有隐瞒乔晨曦的必要，因为确实是纪云宸的做法有极大的问题，他甚至不需要添油加醋，便能起到很好的挑拨离间的效果。
看到乔晨曦此时仿佛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他就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了。
“你以前有个闺蜜，其实你几个月前才见过她，就是沈凉然。当时你很信任她，但她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把你当作真正的朋友，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纪云宸一个人。我也可以直截了当和你明说，当时就是她故意设计让纪云宸误会是你害了那个女孩。但倘若纪云宸对你是真心，他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被问得一滞，乔晨曦这会儿根本发不出声音，因为她没办法为纪云宸开脱。
连理由都找不到，她却清楚地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响。
这时，纪融天给出了答案，“因为失去那个女孩，让他失去了理智，至少，他在折磨你的时候，根本不在乎你的感受。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个杀人凶手，杀的还是他最爱的那个人。”
“人啊，在被爱与恨冲昏头脑的时候，无论平时多么精明，都会做十分极端的事情。”纪融天骤然叹了口气，他说的既是纪云宸，也是他自己。
但听在乔晨曦耳中，却讽刺得很。
即便纪云宸现在全身心都在她身上，可乔晨曦逐渐不知道纪云宸眼睛里看到的人是谁。
是她乔晨曦，还是以前住在他心中的人？
也许纪云宸是因为她是纪知念的母亲，所以要和她玩亲情游戏。
大量的质疑瞬间涌上乔晨曦的脑袋，她只觉额前的青筋一跳一跳地生疼。
“这些事情，我没有打从一开始便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在有了希望后再彻底破灭。我一直在告诫你，不要相信纪云宸说的每句话，他那时将你害成那样，谁能指望他五年的时间里就变好了。”将话题直接引到纪云宸身上，纪融天最后落幕致辞一般说道，“他只是需要一个慰藉，一个弥补自身过错的结果，就像当年其实是他的失误导致女孩丧生一样。在将你带回纪家后，纪云宸和女孩单独谈过。女孩的自杀原因，我想是因为她看到你在纪云宸身边，就安心地走了。但不曾想弄巧成拙，被有心人利用后变成那样的结局。”
“我不知道纪云宸这么多年走出来了没有，但他对你做的事实在不可饶恕。无论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当初将你当作替身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小曦，即便这样，你还是不恨他吗？”
之前几次意欲强化乔晨曦对纪云宸的恨意都宣告失败，纪融天多半是不甘心的。
他也不愿意看到乔晨曦与纪云宸之间，在这种藕断丝连的时候还存在着如此强的羁绊。
这会让他莫名有挫败感，仿佛他五年的陪伴还不如纪云宸一瞬的注目一般。
如果要彻底翻盘，便要粉碎乔晨曦最根本的念想，得到一个万念俱灰只余恨意的乔晨曦。
然而乔晨曦却定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反应。
她缓缓垂眸，视线落在杯中还剩一半的水上。
倒影中的她是怎样的表情呢？她问镜面中的自己，可谁也无法给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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